隨張國榮而去的另類想像

Hong Kong, 2003/04/01 Thusday, 18:41 HKT

“歌星張國榮喺中環墮樓死亡……”

電視新聞裡簡單的一句報導,頓時讓整個城市的步伐停了下來,彷彿還可以聽到鄰居輕微的呼吸聲。

“……警方話,喺佢身上搵到嘅遺書,話死係同感情有關……”

然而偏偏發生在這一天晚上,幾乎每個人都在心裡等待著這是娛樂圈跟電視台安排的一次世紀愚人報導。

“而佢嘅一生就喺46歲終結……新聞報導完畢。”

可是新聞報導最後只以這一句冷冷的作了結尾。好像應該發生的事情卻沒有發生。本來存在的人只消一晚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那一晚,心底裡彷彿隱隱感覺到,這個城市,到了一個平行時空。

被稱為東方之珠的香港的而且確曾經風華一時,一邊吸收著西方流行文化、一邊揉合了甚有香港「老土」特色的元素,不管在流行曲、電視劇、電影上都出產過不少足以影響東南亞各地的作品,這些產物在那八、九十年代可謂確確實實走在文化的尖端。而今天再回頭看,張國榮的作品跟他的風格,也許比那個時候的潮流文化,甚至今天的時尚文化,還要走的更前。

在九十年代電視上的週末劇場裡被常常重播的古裝電影,除了周星馳的《西遊記》和李連杰的《方世玉》外,還有張國榮的《倩女幽魂》。如果說周星馳呈現的是回頭浪子的灑脫,李連杰表現的是蓋世英雄的氣慨,那張國榮剛好相反地代表著痴情又柔弱不堪的無奈。而寧采臣這種柔弱書生的形象,在《胭脂扣》裡被進一步放大成情深種種卻又苟且貪生的十二少,在《霸王別姬》裡甚至轉化為擁有著女兒心男兒身的程蝶衣。

在男性往往被理所當然的認為要主動爭取、主導一段關係的那個年代 (或許也包括這個年代),張國榮所呈現的是一種男性也能沉醉於被動角色的浪漫想像。而這種對男性的另一種想像,也恰好打破了男女在角色上的界定。其實不難發現,正因為十二少優柔寡斷的個性,才賦予了如花剛烈倔強的態度。大概早在電影開始時如花的男裝打扮,已經表明了她跟十二少的關係中將作反客為主的定位。在後來1994年的《金枝玉葉》和1996年的《金枝玉葉2》裡,更把這種反傳統的男女角色定位發展成男、女和中性的三角關係。儘管《金枝玉葉》算是喜劇,可是作為一套面向大眾的電影,確實為當時的男女觀念提供了新的想像。

在這樣的氛圍下,曾經有幸受到同樣醉心中性/雙性(androgyny)路線的Jean Paul Gaultier賞識的張國榮,在2000年穿上時裝大師專門為他設計的舞台服裝,舉辦了足可媲美時裝秀的《熱情》演唱會。可悲的是,在1997年的《春光乍洩》過後那三年間,香港社會大眾在這性別定位議題上非但沒有絲亳進步,還因為張國榮在演唱會上的造型而對他評頭論足到體無完膚。再三年過後,這演唱會也不幸地變成了他人生中最後的一場公開演唱會。

相對因著這幾年鬧得熱烘烘的同性戀議題,紛紛出櫃的明星藝人、樂此不疲地鼓勵身邊人要勇敢面對「自己」的同志,張國榮倒像是貫徹他所飾演的角色一樣,自然而然地過著他中性/雙性戀的生活。而不管是最近H&M所推廣的unisex概念、或是Eckhaus Latta所推祟的gender fluid品牌精神,其實十年前早已著迹在張國榮的電影裡。可惜的是,一個在香港,甚至在國際間具有影響力,並曾經為西方文化跟香港本土文化接軌的巨星,在2003年愚人節的那天晚上留下了一個最不愚人的笑話。

而香港在那之後十幾年的時尚文化,彷彿跟張國榮的遺照一樣,被凝結在黑白片段之中。

小弟雖然不是「哥哥」 (題外話:我爸每次聽到張國榮被稱為「哥哥」時都硬要糾正別人說是「姐姐」,這倒是沒錯啦) 的鐵粉,可是不得不承認他是至今最能配得上「明星偶像」這稱呼的一個藝人。小弟偶然在想,假如在某個平行時空裡的張國榮人還在世,香港的時尚文化發展,也許要比今天更領先十幾二十個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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